佛图澄轻轻挥手,地面上的两截金属竟凭空而起,全部落到烈吟秋的手中,随着一股大力,直接将烈吟秋平地推至墙角。
“阿弥陀佛,说什么以身饲虎……”
佛图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,双手结了个接引法印,双目再次闭上:“那孩子不是老虎……你,也不是萨埵太子。”
话毕,佛图澄开始飞快诵经,周身金光骤显,顿时将整层塔映若通明,而这金光竟有如实物一般渐渐扩大,很快便将佛图澄与墨城二人尽数覆盖进去。
当金光不再扩张时,天边恰见一抹明光,旭日初升,漫天皆是红霞,令烈吟秋几乎看得呆了。
这术法,分明是卡着太阳升起的时间,亦或说,是控制太阳升起的时间?
所为真法,究竟是人,还是神?
而正当烈吟秋神游之时,金光的罩子突然生了变化,面上如水纹般流动,似有梵语文字隐动,又如血脉般密布,几乎看不清楚罩子内的情形。
然而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猝然响起,烈吟秋分明看见罩子内的墨城整个身体极度痛苦的扭曲着,像是骨头都在变形,拉扯。
烈吟秋告诉自己,神僧说过的,这个过程无比痛苦,这是必经之途,定然无妨……无妨……
惨叫声却一声高过一声,突然有鲜红的血液从墨城身体中飞溅而出,却瞬间被四周泛着金光的罩子吸入,罩子越来越红,最终竟如一个巨大的血球。
这哪里还有佛家庄严之色,竟比森罗鬼蜮还要可怖!
烈吟秋已几乎要吓傻了,只怔怔地看着已非常模糊的罩子内的身影,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一层那座凶神塑像。
是的,佛家,也是有凶神的!
当墨城的惨叫达到最高峰时,如巨人击掌一般,砰地一声巨响,烈吟秋分明看见墨城的整个身体,爆开了!
连带头颅,整个身体在巨响中化为四散的血和骨渣,被极流转的罩子再一次尽数吸纳,
罩子变得血红无比,再看不清内里情形。
烈吟秋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虽然见过许多死人,也取了许多人的性命,可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身体会彻底爆开……
想逃。
可腿根本不听使唤。
这副场面直接勾起心底最恐怖的那一夜。
已疯了!
头痛欲裂!!
当地一声,金属手臂骨架坠地,烈吟秋抱着脑袋,蜷缩着痛苦颤抖起来。
但烈吟秋并未注意到,这鲜红的血球正在渐渐变小,渐渐变淡,随着诵经声愈来愈响,这罩子已彻底褪了血红色,只剩淡淡金光摇曳。
不多时,诵经声彻底停止。
一个宽厚的手掌抚上烈吟秋的额头,一阵浑厚温和的内息缓缓涌进烈吟秋的神台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烈吟秋缓缓睁眼,却见一片明丽晨辉中,老僧似变得更老了些,身上的僧衣少了一件,目光中却满是关切。
“烈小施主心魔未除,总归会带来无尽的麻烦,不如留在弊寺,听听经,散散心,如何?”
“我不要!”
烈吟秋冷声道,忽而腾地翻身站起,腰际匕出鞘:“我师父呢!”
佛图澄只眉目和善地淡淡一笑,轻轻拍了拍烈吟秋的肩膀:“你若寻你师父,他已不在了,但那个人,你或许可以问问,他是谁。”
言罢,佛图澄轻声念着经文,缓缓下楼去。
烈吟秋忙看向先前墨城坐的方向,却顿时心中一惊。
太阳已完全升起,璀璨阳光中,一个中年男子披着僧衣闭目静坐,满头黑垂肩,阳光印在手臂上,皮肤泛着白皙的柔光。
长平以东。
太行大峡谷。
队伍缓缓而行,除了铁骑和弓卫,其余人皆没什么精神。
慕容卿骑着枣红马跟在晋阳弓卫队伍旁,时不时看向身侧。
那里,独臂青年男子仍在昏迷,被兵士抬着,晃晃悠悠。
王旷倒是已经醒了,可伤得很重,也被抬着,目光空洞地看着山道两侧,都是些数日前刚刚见过的景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