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娢点点头,身体与精神的痛楚都如洪水般向她袭来,她仅存的一丝理智使她对皇后道,“多谢娘娘,待会儿产房里腥味重,还请娘娘移步才是。”
晏清禾点头称好,又交代了身旁宫人几句,这才移步,在殿外候着。
两刻钟后,皇帝也来了。请过安后,皇帝问道,“罗昭仪如何了?”
“回陛下,”
晏清禾答道,“妹妹这胎许是双生子,自是要比寻常妇人生的艰难些,如今里头还没有什么动静。”
“也好,不是什么坏消息就成。”
皇帝松了口气,但紧蹙的眉宇却并未放松,照例坐在殿外等了一刻钟,景安见状,便识相提议道,
“陛下,如今娘娘生产还算胜利,想必是无碍,只是为着双生胎才艰难漫长些。陛下政务繁忙、日理万机,不如先会勤政殿处理政务,等娘娘将要诞下皇子时再行看望……”
皇帝沉默片刻,“也好,既如此,这里就交由皇后看顾了。”
“是。”
皇帝扬长而去,晏清禾起身后方在心中淡嘲般笑了笑,但很快时间就验证了齐越决定的正确性。
晏清禾在殿外守了一下午,殿内呻吟声不断,却仍未有些许进展。无奈,晏清禾只好回宫休整,第二日早会结束后,她便匆匆赶往罗娢住处,又碰巧遇上了同时而来的皇帝,齐越象征性地候了一时半刻,便又离去了。
第二日傍晚,经历了两天一夜煎熬的罗娢,终于在满天霞光中生下了第一个孩子——是个小公主,她的降生也为整个长信宫增添了一丝喜悦,就当众人准备再接再厉迎接第二个孩子时,罗娢却因为体力不支昏死过去。
宫人为她灌下催产药,罗娢醒后却仍旧使不上力,接生嬷嬷与太医皆称,若是这个孩子今夜还生不下来,怕是会胎死腹中,罗昭仪也会有母子俱亡的风险。
“本宫要尔等不惜余力保住罗昭仪!真到了取舍之时,也只能舍子保母!昭仪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性命之危,本宫只唯你们试问!”
“皇后说的是。”
不知何时,皇帝突然又闪现在她的身后,他走上前来与皇后并肩而站,“竭力保住罗昭仪,哪怕是下药引出孩子。”
众人纷纷称是,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。晏清禾行过礼后,刚想调侃皇帝,称陛下怎么又来了,却看见他在逗着襁褓中刚刚降生的六公主,神情却不似又为人父的那般喜悦,紧蹙着眉,反而像是为什么而担忧一般,或许更为复杂。
晏清禾把话咽了下去,心想,或许他心中还是有罗娢的,她该为罗娢感到高兴才是。
天色暗了下来,终于,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,殿内也传来一阵欢愉之声。
嬷嬷将孩子抱了出来,欣喜地跪下道,“陛下,皇后娘娘!生了!昭仪娘娘生了位小皇子!母子平安啊!”
“太好了……”
晏清禾欣慰道,转而向齐越贺喜,“恭喜陛下再得皇嗣。继照儿出生后,宫中已有五年多不曾有这样的喜事,如今妹妹给了陛下一对龙凤呈祥,这是天降的祥瑞,要保佑我大晟风调雨顺啊!”
“是啊,这是天大的喜事……”
齐越缓了缓方附和道,“赏,长信宫的宫人、太医、嬷嬷皆赏半年的月例,昭仪罗氏升为妃位……”
晏清禾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望罗娢,倒不曾察觉到皇帝的不对劲,她也没有在意,只接过瘦小的皇子抱给皇帝,听嬷嬷解释道,
“小皇子与公主共处一腹,又加上险些憋死在昭仪娘娘腹中,难免会瘦弱些……只要小皇子好生调养着,定能生龙活虎、无病无灾的!”
晏清禾当然知道这是她的推脱之词,故也不曾怪罪,转而看向皇帝,齐越将那个轻薄瘦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时,那艰难的模样,倒像是抱着一个千斤重般的石头。
他只抱了一下,就将孩子递了出去,双手离开那孩子时,眉目间却又多了一丝不舍,随后恢复了往日的镇定,交代了皇后几句,便又以政务为由离去了。
晏清禾不在意,入殿预备探望罗娢,觉她已然累得睡死过去后,就悄然退了出来,吩咐宫人照料好母子三人,自己也就回到了凤仪宫。
第二日一早,长信宫却传来消息——七皇子因出生虚弱,没有挺过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夜,已经早早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