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禾迈入殿内,绕过画屏向里走去,她原以为罗娢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如今却是心如死灰地倚在床上,脸色苍白,一言不。
晏清禾坐于床边,看向一旁的宫人,“你们娘娘可好些了?”
“我很好,”
罗娢逞强道,眼角却憋出一滴清泪,“劳烦娘娘替我多番周旋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,何必言谢呢。”
晏清禾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,正思索着该如何暗示她丧子真相,却听得罗娢冷不丁地开口道,
“陛下他当真是绝情。”
晏清禾一怔,听着她这淡嘲的语气,倒像是她已然知道了什么似的。
晏清禾试探道,“自古帝王向来薄情,妹妹入宫前就该想清楚这一点。”
“可帝王何止是对妃嫔无情?”
罗娢挑眉道,“哪个皇帝对臣子不是刻薄寡恩呢……昔年卫子夫为汉武帝生儿育女,其弟卫青为他开疆扩土、扫平边疆,然则一朝巫蛊,他却杀子杀女,株连卫青全族,当真是狠心。”
她都知道了吗……晏清禾暗暗诧异,却又见她主动拉起自己的手,诚恳地问道,“娘娘,你就不恨刘彻吗?”
“本宫这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?家人和孩子也都还健在……”
晏清禾尴尬地笑了笑,同时也借机笑里藏刀地拱火道,“妹妹不要多心,陛下他不会如此对你和孩子的,六公主和你的家族受陛下恩赏,何愁有鸟尽弓藏的那一天,妹妹又何必兔死狐悲、物伤其类呢……”
“呵……罗娢悲哀地冷笑一声,“前人之哀是今日的前车之鉴,今日之悲指不定就是来日的谶言了,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后哀后人也……陛下他连自己的……还有爹爹……”
罗娢止住,哽咽到说不下去了,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,她仰天看向围帐,想要把眼泪再憋回去。
晏清禾当然知道罗虞之死不是皇帝所为,但如今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了,反正孩子早夭已然成为罗娢余生解不开的心结,再多一个也无可厚非。
“娢儿,”
她语重心长地劝道,“你日后到底还是要在宫中生存,纵有什么不满,也需得忍耐克己,毕竟公主和罗家还需你来扶持啊……”
“我明白的,”
罗娢点点头,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依赖,“娘娘对我这么好,是因为自己也是过来人吗……”
那倒也未必……晏清禾暗暗心想,但还是点了点头,顺势将她揽在怀中,柔声道,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没事了,一切都过去了,你还有小公主呢不是吗,到时候你可要让我这个母后每天都抱抱她,让瑾瑜他们姊妹们带着妹妹好好玩……”
罗娢乖巧地点了点头,倚在晏清禾肩上,缓缓闭上眼,一滴夹杂着恨意的泪倾泻而下。
此恨绵绵无绝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