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下人引着杨奇正进来,孙崇礼象征性的迎了两步,还是那套说辞:“老夫教养无方,真是无颜面见同僚,本应亲自领着那孽障上门赔罪,但是昨夜老夫乍闻她做的好事,惊怒之下没忍住打了她几板子,今早那孽障就病了,待她好些,老夫亲自带她登门赔罪。”
他这话说得客气,也解释了为何没有第一时间上门赔罪。
但他把自己的苦衷说的挺清楚,却始终没问问人家两家孩子伤势如何。
杨奇正心下不满。
但他自知官大一级压死人,自然不能像苏怀那样态度强硬。
因此相对来说看起来还算客气。
甚至没有提自家女儿的伤势、前程……
他知道这些不用他提,他神色既不热情谄媚,也不疾言厉色,只是神色淡淡的:“大人客气了。本是小女家的小矛盾,下官也一直没当回事。女孩子气量小,总有个合得来合不来。”
孙崇礼刚松下口气,心里想着算他识时务,谁知道杨奇正话锋一转,又道:“不过就是这时机巧了些,说来不怕大人笑话,小女自幼诗书不精,琴棋不会,就是天生一双巧手,本来是想着借着这次恩科试,她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,没成想……哎……”
孙崇礼还能说什么,苏怀还在边上看着呢,他总不能给杨奇正脸色看,只好不尴不尬地赔不是。
杨奇正忙道不敢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双手托着送到孙崇礼眼前,看起来异常恭敬:“听说太女殿下将那丫鬟送到了贵府,下官今日来,主要是给大人送卖身契来,想着既然贵府小姐喜欢这丫鬟,就将她送予孙小姐了。”
这样为了银子敢往自小伺候的主子手上浇开水的丫鬟,哪家主子会喜欢,可杨奇正偏偏说孙葵芳喜欢,这不就是说她们是一丘之貉。
这纸卖身契,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,无声的扇在孙崇礼脸上。
这可比直接的言语指责更让人下不来台。
孙崇礼一时间面色乍青乍白,有心想说些什么,但又不知能说什么。
杨奇正也没指望他会亲手接过去。
转手将那卖身契放在一旁的茶几上,半句话不多说,冲苏怀和孙崇礼依次拱了拱手:“下官不耽误两位大人,告辞。”
转身走了。
苏怀坐着看了场好戏,欣赏了一会儿孙崇礼的脸色,自觉看得差不多了,才道:“其实我这次来,也是受皇太女殿下的旨意,殿下说相信孙大人事先对此事定不知情,如今知道了,肯定不会纵容轻饶……”
“那是,那是……”
苏怀搬出了叶清岚,孙崇礼就是再怎么样,面上也不敢表现出不以为然,只能附和。
苏怀又道:“刚才大人说已经打了孙小姐板子?”
孙崇礼连忙应是,心里想着反正真打假打又没人看见:“打得狠了些,所以暂时下不了床。”
苏怀眼皮一垂,看不出情绪:“既如此,那本官就此回去向太女殿下复命了。”
孙崇礼一拱手:“老夫稍后亲自向两位府上还有太女殿下请罪。”
苏怀起身,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对孙崇礼道:“大人请罪不请罪的,倒不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会将大人的话‘如实’回禀给太女殿下,太女殿下仁慈,应当会派太医过府探望贵府小姐的伤势,孙大人,还是早做准备的好。”
孙崇礼只觉得汉湿脊背,有一种小心思被拆穿地狼狈。
望着苏怀离去的背影,他心里清楚,孙葵芳这顿打,是少不了了,不但得打,还得重重地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