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连绵,诸神在咀嚼他的狂妄,青年却就着雷声向前迈步,母树的枝条在他脚下自动编织成桥。他想起了过往的一个个瞬间——诺尔在诸神凝视之下引吭高歌,就连风声也带着自由;苏小碧从摩托一跃而下,哼着伦敦桥的曲调走向深渊般的世界边际;骑士在高墙之下俯,纯白的魂灵鸟儿般飞向高空……
无数光斑在他身侧,聚合成披风般的涟漪。
如今他的身影与过往的一道道身影重合,当那些人早已走向终局,他终于也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最后。
他像是看见了自己映在雨滴里千万个破碎的倒影,每一道都经过了死亡的精雕细琢。
“当初,你们警告了诺尔几句,说要在副本结束后带走他。现在呢?对于我,你们想怎么做?”
苏明安摊开双手,姿态放松。
祂们没有开口。
只有老板兔眼神闪烁,笑意盈盈道:“嗯,嗯,这个嘛这个嘛,亲亲知道吧,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一样了,当初是因为我们的插手程度有限,但现在嘛……!”
它的话没有说完。
滴答,滴答。
苏明安的尾,一滴雨水砸落在地上。它的坠落极为寻常,没有任何特殊之处。
却仿佛谁在此刻吹了一声号角,谁在此刻引动了第一缕风声。
几乎毫无时间参差,还没等老板兔说完,静立的身影们突然大动,像是掌握着相似的默契。
——现在,最重要的是拿下苏明安!
其他浪费口舌之举,都是在给苏明安拖时间!
花叶与宝石从地脉深处喷涌成倒悬的银白溪流,苏明安在这一瞬间望见了——尤里蒂洛菈化作金红裙的公主,千万朵淬火的花叶在童话般的梦幻色彩中席卷而来,饱含浓烈的杀意;围绕着思想之雾与感官之雨的幽魂出一声千万人同音的咆哮,引动了苏明安周身翻腾的浓雾,化作血盆大口;硕大的骸骨巨神伸来骨爪,对准苏明安的额头,森白指骨流淌着粒子碰撞的亿万洪流;灵知梦使果断拔剑,冰霜横亘天地、弥漫四野,要将一切沉入雾霭般的梦。
“轰——!”
所有震彻天地的钟声,都在这一刻轰然炸响,沉沉回荡。
时间、空间、思想、梦境、死亡、永恒……广阔的概念化为因果,在此刻搅成猩红的绳结。
永恒的代言人、死亡与终结的掌控者、思维与感官的攫取人、万物情感的收集者、梦境的徜徉使者、日复一日得见庞加莱回归的轮回之主、高维的领头羊……
无数光火对准树梢上的青年,仿佛他成了世界的核心。
这一刻,雨幕被切割,甚至上与下产生了久久的空窗期,一半的雨水积蓄在天幕,被恢弘的洪流穿过,迟迟无法落下,一半的雨落在地面,随着骤然爆的能量而无声蒸。
苏明安甚至感到,自己浸透的衣衫刹那间干爽,他的身周被各色力量全然包覆住,就连他的五感也犹如沉浸于湿润的绸布。
冰冷的杀意、友善的援护、冷眼旁观的视线,同时舔舐着他的脊梁,托起他的头颅。
他能清晰看见第七席尤里蒂洛菈掌间的权杖正在凝形,看见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指尖牵动的丝线试图缠绕他的腕骨,看见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的粒子融入他的皮肤,看见温柔的冰霜之手挡在他面前——
“唰!”
一根根纯白触须骤然挑起,如鲜花般绽开,苏明安竭力睁大双眼,催动全身神力,抵御着这些繁杂的权柄与概念,能量疯狂涌入他的身体,鬓刹那间苍白。
他伸出左掌,全力催动“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”
!赤红的大口张开,朝着驳杂而庞大的光色吞噬而去!
只听哔啵一声挤压声。
“咚。”
下一刻,多方碰撞之下,月光之森不见了。
偌大的森林,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黄土地。月光湖与灌木花叶皆不见踪影。
唯有精灵母树依旧屹立。
这并非是它足够抵挡尤里蒂洛菈的攻击,仅仅因为,一位紫月眸的精灵青年缓缓抬起了头。
祂眼瞳璀璨,身形缥缈,掌间缭绕星光。
——第五席,星火。
主办方们的真身仍在世界游戏,不可能百分之百踏入罗瓦莎,但有侵入程度之分。如果尤里蒂洛菈的侵入程度,是从一只脚变为了两只脚,那么星火一进来便是两只脚。
星火掌间一挥,荒芜的土地迅长出新芽,重焕生机。
“嗒。”
绽放着洁白触须的苏明安略显跌宕落地,他的周身缠绕着花叶、浓雾、彩色气体、森白粒子、霜白冰气,他的瞳孔时而泛金,时而呈现墨蓝色,时而化为诡异的七彩,迟迟没有回到原有的黑色。
作为二级神立于风暴核心,毫无规则保护,即使有灵知梦使的暗中帮忙,即使有吞噬之爪挡下了胸口,他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