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俊想了想,询问裴行俭:“守约怎么看?”
裴行俭蹙着眉头,迟疑道:“碎叶城距离可散城有五日路程,其间地势开阔,虽然便于骑兵快突袭却不利于隐蔽,未等抵达可散城便会被敌人侦知,若不能起到突袭之效果,进而陷入苦战,必然伤亡大增,况且可散城位于药杀水之阴,想要攻城就要先渡过药杀水,很是困难。”
言下之意,若能解决隐蔽行军、快渡河这两个难题,他也支持主动出击之战略。
三人围在舆图周围,凝眉苦思。
数十万人卷入其中的一场大战,主动与被动之间差距甚大,碎叶城虽然在安西军控制之下,可城内城外遍布胡人,很难保证军队布防的消息不会外泄,敌人有的放矢,固守防线便难上加难,稍有差池便有可能防线崩溃。
若能趁着敌人集结之时兵突袭,给予敌人重创的同时更能狠狠打击敌人士气,几乎可立于不败之地。
可隐蔽行军、快渡河这两个难题,着实难以解决。
房俊目光在西域舆图之上转了一圈,忽然问道:“之前禄东赞试图配合大食人,兵截断河西四郡,使得安西军断绝增援、孤军奋战……但即便当真河西四郡被断,为何禄东赞会坚定认为安西军守不住西域?”
以噶尔部落当下之处境,若无万全之把握,岂敢贸然背叛大唐?
裴行俭面色一变,思索片刻,道:“必然在西域境内,另有内应!”
大食军队再是浩浩荡荡几十万之众,可毕竟之前已经败在房俊手上一次,损兵折将、折戟沉沙,此番卷土重来,任谁也不敢说其有必胜之把握。
此等情况,以禄东赞之精明,怎会暗中配合大食人?
唯一的解释,便是西域各部胡族之中,有人成为大食人的内应,在大食军队正面猛攻之时忽然在唐军背后反水,如此,安西军才能腹背受敌、全军覆灭。
安西军覆灭,西域沦陷,大食军队与内应合兵一处突破玉门、阳关等处关隘,横扫河西,兵锋直指关中。
如此,噶尔部落才能从大唐的威压胁迫之中脱身……
薛仁贵目光灼灼:“会是谁呢?一定要将此人揪出来,末将亲自领兵前去,将其抄家灭族、一个不留!”
裴行俭道:“不如问一问禄东赞?他若不说便施以酷刑,无论如何都要将内应揪出!”
房俊沉吟着,脑筋飞快转动,逐一分析:“其实要揪出这个内应倒也不难,先,此人必定与大唐有着血海深仇,固然一时投降内附,却心有不甘,时刻向着背叛大唐。其次,必然要有一定的势力,兵马不能低于数万之众,否则就算其临阵反水,也不能威胁我军之后阵……”
说到此处,答案昭然若揭。
裴行俭与薛仁贵面色骤变,齐声低呼:“阿史那贺鲁!”
房俊点点头:“目前来说,此人嫌疑最大。”
裴行俭面色难看:“若当真是阿史那贺鲁,事情就麻烦了。”
刚刚还叫嚣着要亲自统兵前去将内应抄家灭族的薛仁贵也闷声不语。
房俊问道:“阿史那贺鲁现在在哪儿?”
裴行俭道:“其统帅所部,驻扎于庭州莫贺城,目前未有异动。”
顿了顿,沉声道:“若果真阿史那贺鲁为内应,咱们不能轻举妄动,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予以应对,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引整个西域动荡,一个冬天的时间,咱们未必能够慑服各部、稳定局势。”
房俊颔,阿史那贺鲁也不是什么小鱼小虾。
上一次西域之战,阿史那贺鲁纠集突厥残部意欲反叛,最终兵败。可碍于当下西域之局势,突厥之影响并未全部消除,所以朝廷赦免其罪,仍许其担任昆吾道行军总管,驻扎庭州莫贺城,以帮助稳定西域局势。
如今乙毗射匮可汗早已遁逃至吐火罗,势力大损苟延残喘,作为室点密可汗五世孙的阿史那贺鲁,便是“根正苗红”
的突厥大汗接班人,十余万突厥族人定居于庭州附近,随时随地都能拉起一支数万兵马的军队。
万一其狗急跳墙,整个西域都将被他搅合得天翻地覆……
房俊直起腰,哼了一声:“既然禄东赞这老贼瞒着咱们,那阿史那贺鲁就让他来解决!他解决不了阿史那贺鲁,老子就解决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