禄东赞面色凝重,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房俊这厮……所图甚大啊!”
轮台虽然是西域之枢纽,但城池面积并不大,按理来说如此之多的战马应当在城外建一处马圈予以安置,何必放在城中占了偌大地方?
唯一的解释,便是隐藏这些战马,不使外人得知,更不会有消息传去大马士革。
当大食人气势汹汹而来,面对唐军防线猛攻狂打,双方焦灼不下之时,万余装备精良的具装铁骑从后阵陡然杀出……
悉多于有些后怕:“幸好如今不得不终止与大食人的合作,以我所见,大食人根本没什么取胜之机会!若非被房俊软禁,噶尔部落依旧按照之前的谋算与大食人合作,一旦大食人战败,噶尔部落当其冲,独自面对大唐的怒火……那是何等后果,简直不敢想。
禄东赞却并未露出庆幸的神色,反而愈凝重。
如此之多的战马猬集于轮台城中,当真就只是为了关键时刻动反击?
一匹战马由远及近、疾驰而至,马上骑兵大声道:“大帅有请大相共进早膳!”
禄东赞瞅了一眼庞大的马圈,反身回去官署。
早膳很是简单,白粥、咸菜、馒头,如此而已,禄东赞看着房俊、裴行俭、薛仁贵这样或是大唐勋爵、或是世家子弟、或是统兵大将,面对如此简易的饭菜狼吞虎咽,不由心生敬佩。
轮台的物资极为丰富,想要吃上美酒佳肴并不是难事,可这几人却甘之如饴,这份自律确实令人刮目相看……
早膳用过,亲兵将碗碟撤走,沏了一壶茶水奉上,几人围着案几闲聊。
房俊笑嗬嗬看着禄东赞,道:“大相清早起床便迫不及待的观察轮台城中形势,不知可有什么现?若有,不妨说一说,吾等也好尽早调整。”
禄东赞耷拉着眼皮喝水,淡然道:“不过是出去走一走透透气而已,越国公想多了。”
“嗬,”
房俊轻笑一声,也不遮掩,开门见山道:“以大相之见,假若吾等正在碎叶镇前线与敌人鏖战不休,无暇分身,却有一支兵马于西域腹地之内骤然反叛,直接攻打兵力空虚的西州、庭州、乃至于轮台,会导致何等样的后果?”
悉多于两手一哆嗦,茶杯差点失手坠地,扭头看向父亲。
禄东赞神色不动:“老夫主政吐蕃多年,却甚少干预军事,皆因自知能力不足、天赋不够,论及行军打仗不如次子论钦陵多矣,所以越国公怕是问错人了,老夫给不出什么建议。”
房俊笑容不减:“论及行军布阵,或许大相的确不擅长,可若论及布局战略,天下间能够比得上大相的又有几人呢?”
禄东赞默然不语。
房俊喝了口茶水,淡然问道:“听闻大相与阿史那贺鲁乃是故交?”
悉多于紧张的抿着嘴,他并不知父亲是否与阿史那贺鲁有联络,可既然房俊当面询问且神色不善,显然其中是有问题的。
禄东赞抬起眼皮,看了房俊一眼,摇头道:“老夫与乙毗射匮可汗乃是故交,至于阿史那贺鲁……如何能入老夫的眼?说到交情,他还不够资格。”
房俊拈起茶杯喝茶。
裴行俭道:“大相给阿史那贺鲁写封信吧,让他们父子前来轮台,大帅有事与其商议。”
禄东赞的面色终于出现变化,没理会裴行俭,看着房俊问道:“越国公到底何意?难道认为老夫与阿史那贺鲁有所勾连,意欲图谋西域不成?”
“诶,大相何出此言?”
房俊笑嗬嗬道:“只是当下西域局势紧张,不容许丝毫差错,阿史那贺鲁有反叛之先例,我对他很是不放心。可若是我下令其前来轮台,其心中恐惧,不仅不敢来,甚至惊慌错乱之下做下错事,到时候局势动荡、覆水难收,岂不冤枉?还请大相修书一封,好言相劝,大家都能体面一些。”
禄东赞缄默不言,悉多于咽了口唾沫,问道:“若是不体面呢?”
房俊喝茶,笑而不语。
裴行俭又出来当“嘴替”
:“那就放弃碎叶城,全军回收至弓月城、轮台,扼守安西四镇,主力部队围困莫贺城、剿灭阿史那贺鲁,顺便兵出大斗拔谷、屠灭噶尔部落,以确保河西之安全。此后,再集结大军,展开反攻,与大食人决一死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