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叔透过火光望向那少女。
他不免又想到今日她为贺危鸣不平时的眼神,她与贺危,此前并没有什么交集。她的不平,是对一位武将枉死的惋惜不甘。
魏叔忽然意识到,她行事之风,似已脱离寻常意义上的喜恶与所谓远近之分。
此刻他透过那少女坦荡从容的眉眼,看到了她身后更远处那开阔浩瀚的星河。
此刻他所见这浩瀚之感,源于星河,也源于她。
魏叔甚少会如此真实自惭形秽,或者说从未有过,哪怕他仍在笑着:「是魏某所思所见狭隘了。」
「不会,我也很狭隘的。」常岁宁道:「很多时候。」
魏叔笑道:「那你我二人算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?」
常岁宁看他:「也太生硬了吧?」
魏叔又笑起来。
的确很生硬。
他与人谈,实在很少有如此生硬的废话…他很清楚,这很反常。
常岁宁与他问起了段夫人的近况,又问起魏妙青被定为太子妃之事。
魏叔:「放心,都很好,且走且看……」
常岁宁点头,便又问他一句:「不过话说回来,魏侍郎怎会作为此行钦差来此?」
这话便是在问他是奉圣命,还是另有内情了。
魏叔微微笑着答道:「圣命不可违。」
此时,金副将走了过来,抱拳行礼。
「大将军请女郎和魏侍郎过去。」
常岁宁便丢下那截树枝起身。
魏叔跟随而起,路上又小声问她:「……你说,李逸会不会当真知晓徐正业的什么要秘?」
「活着的时候必然不知。」常岁宁道:「死了变成鬼魂之后却说不定。」
魏叔忽觉后颈一凉,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。
他怕鬼这件事,是真的。
这大概是魏侍郎唯一与母亲相像之处。
对此,常岁宁的评价是——怕什么来什么。
他最好永远别知道她的真实面目,否则万一吓出好歹来,她怕是不好与段真宜交待。
但想到他屡屡不死心的试探,不免又觉得此人实在又菜又爱玩。
「……万一他活着的时候当真知道些什么呢?」魏叔挥走恐惧,继续刚才的话题:「那魏某眼睁睁瞧着常娘子杀掉他,岂不是闯大祸了?」
常岁宁听懂了:「魏侍郎莫不是想与我讨人情吧?」
魏叔笑道:「不敢。」
常岁宁不打算理会他,于是道:「放心,我不会让你交不了差的。」
「哦?」魏叔转头看她。
「我会从徐正业手中夺回扬州的。」她道:「不需要什么子虚乌有的要秘,我也能赢他。」
少女语气随意,像是在说夜宵能吃些什么。
魏叔笑问她:「常娘子为何如此笃信?」
「战场之上,当然要涨自身威风。」
少女说话间,前方有士兵为她打起帐帘,她微弯身走进营帐中。
魏叔迟了几步,看着那背影,眼中有笑意。
没人知晓,他方才撒了个谎。
他此行冒险南下,非是圣命难违,而是自荐前来。
因为他也有记挂着的人在江南。
见卿无恙,他心中得安,但所闻所见,却令他心中的那团迷雾愈势大……
此时,他耳边忽然响起阿点真无邪的话语声——
和先太子殿下……「一模一样」吗?
片刻,魏叔才抬脚,跟进了营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