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至黄昏,县丞附近的民众多数皆已入城,只有偏远乡亭之人还三三两两的往这边过来。
“哒哒哒”
的马蹄声从原野尽头疾而来,尤其刺耳!
“吐谷浑的军队来了!”
说话的亭长手里还抱着襁褓,驰到近处他将婴儿递给一名县卒便栽下马去。
郡、县、乡、亭、里,在两晋十六国时期依然存在。
古代最早的亭系指边防要塞的放哨亭,至秦汉时期更进一步展成地方基层组织架构,十里一亭,十亭一乡,由亭长亭卒来负责维护乡里的治安。魏晋南北朝时期,由亭改为驿,亭这种机关逐渐被取缔。
看着那名亭长背上插着数支羽箭,顾恺之连忙让人过去将他扶起来。
“县令……他死了!”
“是渭源亭的亭长,俺认得他。”
旁边的城门小吏插嘴道。
看着士兵递来的襁褓,经过一路的颠簸,又被人陌生人接在手里这小家伙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,小小的脚丫子在秋风中无助的晃悠着,想必整个亭部就只活了他一个!
顾恺之沉默着,心里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,最终他抱着襁褓走向城内,对于老县丞声嘶力竭喝令县卒的命令,还有厚重的城门响声充耳未闻。
“大人,随我上城去看看!”
老县丞和几名县中的吏员一起过来,让人将襁褓里的婴儿先送去县府,便强拉着顾恺之往城墙上去。
站在墙垛后面,隐约能看到吐谷浑的前锋骑兵正在追杀那些入城不及的民众,距离不近耳畔的哀求与求饶之声虽小,却仿佛在鄙视与奚落城上站着的所有人。
“这些吐谷浑的杂种!”
“等我秦国大军到来,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!”
说话的正是那名之前给顾恺之介绍西都城历史的秃头游徼,他狠狠地用拳头捶在垛口上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其他人都没有说话,因为很快吐谷浑的大队人马便出现在城西的旷野上。
骑兵与步兵杂糅参半,与一般的游牧民族不同,吐谷浑因丝绸之路的税收和祁连山层出不穷的矿产,铠甲军械皆成制式。
城西外的整个旷野都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军队,顾恺之倒吸一口凉气,胸腔剧烈起伏整颗心脏差点蹦了出来。
正愣神间,一名头戴毡帽的骑兵奔至城前,从马鞍上拿起一根箭矢向城上射来,同时嘴里还叽里呱啦嚷嚷着听不太懂的鸟语。
老县丞立即明白过来,伸手指着那名骑兵对周围喝道:“放箭射杀此人!”
不等士兵举弩放箭,那人早有准备,拍马向后方跑去,出一箭地之后又翻身下马直接脱下裤子开始撒尿,挑衅众人。
老县丞气的看都未看士兵取来的劝降信直接撕了个粉碎,胡须颤抖着大声说道:“西都城有两丈余高,又有城楼作倚仗,只要我们坚持几天援兵定会到来!”